◇云南坚持规划先行、一村一策,聘请建筑、规划、文旅领域专家,对全省重点村落逐村编制保护发展规划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熊轩昂
云南有数量众多的历史文化名村、少数民族特色村寨等特色村落。这些村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活载体、民族记忆的“活化石”,也是乡村振兴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清晨,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哈尼梯田畔,山间薄雾笼罩哀牢山,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光映照下波光粼粼,一旁村庄里炊烟缓缓升起。阿者科村的一天,在原生态的农耕烟火里慢慢苏醒。
几百公里外的曲靖市马龙区土瓜冲村,青石板小路蜿蜒曲折,阳光洒满夯土院墙,村民在凉亭下拉家常,村里的咖啡馆、面包店飘出香气,游客举着相机漫步街巷,沉浸感受田园风光。
两座不同样貌和底蕴的村庄,一个深藏山谷、传承传统民族文化,一个坐落在城郊、打造乡村旅居业态,都走出了特色传统村落系统性保护与活化利用的新路径。
近年来,云南立足特色保护类村庄文化禀赋,通过政策引导、基础设施完善、农文旅融合发展,让古老村落守住文化根脉、焕发时代生机,成为留住乡愁的美好家园。
多元管护:在山水间留住乡愁
云南省元阳县新街镇阿者科村始建于1855年,当地哈尼人世代依山而居、耕田而生,完整保留了哈尼族原生居住形态与农耕习俗。全村现有65户360名村民,居住在土墙草顶的传统“蘑菇房”内。2013年,哈尼梯田申遗成功,阿者科村被划入红河哈尼梯田世界文化景观核心区。
前些年,村民靠传统稻作务农收入微薄,近半数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不少传统民居长期无人居住管护,年久风化破损,哈尼族传统节庆、农耕技艺等民俗文化也逐步弱化。
阿者科村面临的情况不是个例,从澜沧江畔到乌蒙山区,云南省留存了大量传统村落。这些村落普遍拥有完好原生风貌,但一度发展停滞、乡村人口流失,一些古村缺乏管护。
对此,云南立足实际,探索多元化突围之路,一方面,构建“内生型”利益联结管护机制,将村民利益与古村管护绑定,激活村民内生动力。
比如阿者科村紧扣活态遗产保护定位,于2018年成立村集体旅游公司,在整体打造村级特色景区的基础之上,建立长效管护机制,村民可以以民居保护、梯田保护入股,履行好“蘑菇房”修缮与传统农耕职责,就能享受分红,搭建全民参与、人人共享的利益联结机制。
“旅游收入三成归村集体用于运营,七成分给村民,其中民居保护分红40%、梯田保护分红30%。”阿者科村党支部书记马有德介绍,村庄修缮还须遵循修旧如旧原则,沿用哈尼族传统营造技艺,完好保留村寨原生风貌。
截至目前,阿者科村已累计分红400.66万元,户均分红达61640元,村民增收的同时,留住了哈尼族的文化根脉。
另一方面,通过政府引导、专业人员辅助等方式,精细管护留存房舍,同步完善基础设施配套与人居环境治理,重塑古村外在形态。
在曲靖市马龙区通泉街道杨官田社区的土瓜冲村,青石板巷道纵横交错,绿植环绕传统民居,这里曾是超七成老旧宅院长期闲置的“空心村”。
2022年起,马龙区以“微改造、精提升”为原则修缮全村房屋,最大限度保留村落原生肌理。修缮全程采用本地夯土、原木等材料,聘请本地传统工匠施工,复原古村风貌;当地同步投入专项资金补齐基础设施短板,修缮村内主次步道3.2公里,配套建设垃圾分类点、生态景观,人居环境品质全面提升。
杨官田社区党总支书记李兵说,土瓜冲村通过农户自愿流转、村集体统筹整合,盘活闲置老宅77间,并逐步植入民宿、茶饮等新业态,保住古村底蕴,鼓起村民们的钱袋子,昔日空心古村成为旅居云南的热门选择。
活化利用:文脉延续业态兴
传统村落传承着各族群众世代守护的文化根脉。
滇东北群山之间的会泽县娜姑镇白雾村,曾是滇东北铜商古道上繁华一时的商贸重镇,历史上马帮络绎、商号林立,村内完整留存着明清会馆、古戏台、老字号商铺、千年古驿道等30多处历史遗存。
“以往白雾村没有配套文旅业态,留不住人、也带不动产业。”白雾村党总支书记黄明昌介绍。
白雾村围绕铜商古道做文章,按原貌复原古驿道,保留古村原有街巷格局和历史风貌。在此基础上,把会馆、旧粮仓等闲置建筑活化利用,打造为书店、研学基地、民俗文化体验馆等,常态化开展非遗民俗展演、古驿道游学体验等活动,让藏在老建筑里的历史、留在老人记忆中的民俗活起来。
越来越多云南特色保护类村庄在政策引导下,探索有限度的生态资源化路径,在活化利用中传承传统文化。
在滇西南,普洱景迈山依托全球首个茶主题世界文化遗产,探索出“林茶共生、村寨共荣”的生态古村发展模式。整片区域由5片古茶林、9个原生态古村落组成,村寨与古茶林、防护林山水相依,延续着千年林下种茶、茶寨共生的生存智慧。
芒景村作为景迈山核心古村,通过划定生态与风貌双重保护区,系统性修缮传统干栏式民居,守护万亩古茶树资源,传承祭茶祖、唱古歌等民俗活动。茶文旅融合之下,村寨年接待游客超10万人次,户均年增收突破3万元,实现古茶树保护、古村活化、群众致富一体推进,成为全省生态资源型古村的标杆。
移步滇西北,丽江市玉龙县玉湖村静卧玉龙雪山脚下,连片纳西族石砌老屋错落排布,与雪山相映成画。
“我们保护玉湖村,不只守护老石头房子,也留住纳西族世代相传的民俗文脉和生活烟火。”玉湖村党总支副书记和新华介绍,村里发展始终把坚守生态底线、传承民族文脉放在重要位置,不过度开发,有序培育高端民宿、非遗手工体验等业态,让传统村落留住山水底色、守住民族文脉。
保护与发展双向共赢
“云南传统村落的独特性在于多民族交融的文化底色与完整的传统农业村落形态。”云南师范大学地理学部教授角媛梅长期深耕云南传统村落研究,她表示,云南走出一条保护与发展双向共赢的道路,关键在于逐步搭建起系统化、常态化的制度体系。
——政策扶持锚定发展航向。云南先后出台传统村落保护、乡村人居环境提升、文旅融合发展等专项政策,建立省、市、县、乡、村五级联动管护机制。从省级层面统筹资金下达、风貌管控等,分类针对民族村寨、风貌古村、历史名村、生态茶村制定差异化扶持措施,为全省特色保护类村庄规范保护、有序发展筑牢制度保障。
制度保障下,云南构建起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推动约3万栋传统建筑得到有效保护,171个传统村落的272项省级以上非遗技艺获得传承发展,用活态传承留住古村文脉,走以文兴村、以景富民的发展之路。
——科学规划引领活化保护。云南坚持规划先行、一村一策,聘请建筑、规划、文旅领域专家,对全省重点村落逐村编制保护发展规划。严格划定核心保护区、风貌管控区、建设控制地带。云南省农业农村厅乡村建设促进处负责人介绍,云南省12370个行政村(农村社区)村庄规划已全部编制完成,777个中国传统村落保护被列入重点工作。
——专业运营激活内生动力。云南大力引入专业团队、培育本土职业化运营力量,破解古村活化缺思路、缺运营难题。全省多地常态化引入高校专家团队驻村实操指导,其中中国农业大学李小云团队长期扎根西双版纳河边村、景洪三曼村等古村寨,探索村民共建共享的成熟运营模式;云南昭通、普洱等地试点推行乡村CEO职业化培育机制,培养懂市场、懂运营的本土乡村职业经理人,推动传统村落可持续发展。
(《瞭望》2026年第22期)





